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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菜场奇遇记

【意林杂志】 2018-02-08本文已影响

一个在西欧短暂游历的朋友说,在他的印象中,欧洲的城市似乎是没有菜场的。这话不算错。在蜀地或江南一带,大城市的居住区,或者小城市的街头巷尾,要有路边菜场,才够生活气息。挑着扁担、推着三轮车的菜贩子沿街叫卖,鱼贩子从鱼缸里捞出活鱼现杀现卖,买的人一手拎着菜,一手再要两根葱,没人会嫌你不懂规矩。sbC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然而这样的菜场在西欧极少见。论丰盛,欧洲远不及国内。欧洲靠北。要是不拿地图出来比,很多人可能不会意识到欧洲整体纬度都很高,即使是南边的意大利,罗马的纬度还比北京稍高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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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大部分地方,蔬菜水果种类并不多,就像我国北方人冬天要囤白菜一样,欧洲的主妇天冷时会囤块茎和果实。为数不多的绿叶蔬菜,显得很金贵,而且流露着工业化农场的痕迹:叶子已经一片片摘下来洗干净,晾干了装在方形的塑料盒里,一百克、两百克一盒这样卖。包装袋上也许还会告诉你,已经在冰水中清洗了三遍。于是,买菜的地方就很规整。毕竟,一颗颗番茄、卷心菜垒起来,总是要比一堆未经挑选的豌豆苗、马兰头有秩序得多。sbC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就拿阿姆斯特丹来说,除了周日,Albert CuypStraat露天市场天天开放。这种市场几乎在荷兰每个稍微有点规模的城市都会有一两个,大多一周只开一两天,如果不巧在周中,那么就与上班族无缘了,因为它们一般下午五点就收市了。sbC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荷兰的市场里,有两样东西一定可以买到。一个是现做的糖浆华夫饼,卖饼的人会开着拖车来,用饼铛现做现卖,热糖浆的香甜味隔一條街都闻得到。荷兰的糖浆华夫饼不像比利时的那种厚华夫饼,是薄薄脆脆的两层饼,中间用糖浆粘起来,饼面是细密的田字格。这种现做的华夫饼要比超市袋装的大好几圈。卖华夫饼的人做好之后,会在外面套个纸袋送到你手中。他们套纸袋的动作不急不缓,多半是为着吊一下你的胃口。让你的手多伸一会儿,像是吃华夫饼的仪式感的一部分。sbC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不过一整块吃下去还是有点齁的。sbC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另一个就是腌渍生鲱鱼——那种荷兰人标志性地仰着头吞下去的生鱼。荷兰靠海,且曾经有绵长的海岸线。1932年北方的拦海大坝建成之前,整个艾瑟尔湖的水都还是海水。从现在的版图看,北荷兰省东边是一个淡水湖,但在那之前,都是名副其实的以捕鱼为生的渔村,腌渍和烟熏都是传统的保存鱼类的方法。sbC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每年6月,鲱鱼因为海中聚集的浮游生物而变得肥美,捕鱼船就会出海捕鲱鱼。这时的鲱鱼尚未产卵,脂肪含量达到了体重的16%,鱼捕来后,去掉内脏,立刻放进有香料的淡盐水中腌渍,一周之后就是腌渍生鲱鱼。只有这样的鲱鱼,才是荷兰人趋之若鹜的“第一桶鲱鱼”。sbC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这种鱼,我大概一年会吃一两次。好吃,肥嫩滑腻,就是吃完洋葱和鱼,腥气会在嘴里留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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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生鲱鱼和华夫饼这样的本地特产,西北欧这样的市场几乎大同小异,丰盛程度向北递减,价格向北递增。但即使是这样,从细微的差异里,也可以看到各地不同的风物和民俗。sbC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比如,一过德国边界,就可以看到市场里的面包摊会卖打了结、像是一副扭曲的眼镜的椒盐卷饼和各种结实的酸面包。没有这两样的面包房,在德国是不存在的。再往南边去慕尼黑,市中心的谷物市场,就可以看到慕尼黑著名的白香肠,粗细不等,肉乎乎的,像要从肠衣里爆裂出来。那里还可以看到一堆一堆新鲜的黄色鸡油菌,一颗颗漆黑而完整的松露。慕尼黑靠阿尔卑斯山,所以蘑菇也比别处要多。sbC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虽然熙来攘往,地上也有烂番茄烂苹果,货架后面海鸥会哄抢鱼贩子丢下的鱼翅鱼尾,但商贩自己搭的塑料棚每家都很有特色,放着试吃品的小圆桌,还有用粉笔写好价格的小黑板,都给人一种特别规整的温馨感。这个地方就是市场,英文中的market,德语和荷兰语的markt,法语的marché和意大利语的mercanto。整体而言,西欧的市场都太有序了,越往南,过分有序带来的疏离感就会渐渐散去。sbC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从德国往东南,去到布达佩斯的中央市场。这里有点像国内中西部的大集市。匈牙利地处平原,只看市场,就给人一种粮仓的感觉。里面可以看到成串挂着的干辣椒和大蒜,硕大的浆果,许多在西欧论只卖的蔬果,在这里终于可以称斤论两了,恍然间有种在国内菜场的感觉。sbC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再往南,去意大利,市场依然只在市区零星几个地方才有,市井气则更加浓郁了,不仅因为环境和食物,也因为人。sbC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1月,和父母在西西里岛,从罗马飞往卡塔尼亚,刚住下,母亲就发烧了。安顿她睡下,我和父亲就出门了。楼下不远就是个菜场。当时已经过正午,鱼市已经收摊,只剩下空荡荡的铁架子和最后一个还没收完摊的鱼铺。货架上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冰也化成了一地污水。几个泡沫塑料箱子摞在地上,里面装着明虾和皮皮虾。我们犹豫了一下,最后买了皮皮虾。父亲挑了六七只皮皮虾,在泡沫塑料盒子的边缘把冰敲掉,招手示意鱼贩子拿去过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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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架后面是一群西西里男人,都穿着雨靴,上身邋里邋遢的,看不出哪个是老板哪个是伙计。其中一个敦实的汉子走过来,把那六七只虾拿到后面去,放在秤上,又这里摸摸那里摸摸,终于摸到一个装着东西的袋子。他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把皮皮虾放进去,过秤,提过来用意大利语跟我们说五块钱。我跟父亲说五块钱。父亲摇头跟他比画说五块钱太贵了,要多几只虾才行。父亲不会说英文,鱼贩子英文说得只言片语,但他们竟绕开我讨价还价。sbC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最终不知是急着要收摊,还是父亲一脸正色地还价太难以拒绝,鱼贩子终于屈服了。他又掏出几只皮皮虾,一只一只用力地往袋子里面送。sbC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他一边把皮皮虾放进袋子,一边激动地跟父亲比画,用他破碎的英文抱怨说,要不是这位漂亮姑娘在这里,我才不会便宜咧。姑娘多美啊,我是看在她的分上,才多给你这几只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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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卡塔尼亚住了几天。临走前一天我们又去了那个菜场,买了血橙。西西里盛产柑橘类水果,这里的血橙,即使当饭吃,牙也不会倒。路过一个鱼铺,又买了几只虾,然后往回走。还没走出菜场,被一个大爷拉住。他挽着我的胳膊,让我们买他的大虾。我跟他说我们已经买过了。他颇为失望,让我们把买的虾给他看。我们把袋子拉开给他看,他探头看了一眼,表情夸张地替我们惋惜,大意是我们买的虾没有他的新鲜。但他依然不放我走,转身抓起旁边一堆透明中带着粉色的小虾中的一只,把虾头一拧,从尾巴那里把虾肉挤出来,不顾我满脸的不情愿,送到我嘴边一定要我尝一尝。sbC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在以往,如果有谁像这样抓着我,一口一个美女地跟我推销什么,那我一定不等他近身就远远躲开了。可是在这里,在一个脏而无序的,像极了中国菜场的地方,在一个满地泥水的阴雨天的早晨,这种推销突然变得不可抗拒了。我凑过去用牙齿咬住虾,送进嘴里,虾肉微凉,而且甜——这大概就是鲸鱼在海里张开嘴吃到的虾的味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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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中的图片均为陈洁瑜提供)endprintsbC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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