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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克学院的大学生运动员们

【小小说阅读】 2017-12-03本文已影响

李晔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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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来到南卡罗莱纳州的科尔克学院 (Coker College)是两年前来求职面试的时候。这所建于1908年的私立学院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典雅和闲适。学校的主要建筑都是端庄、对称的格鲁吉亚风格。走进语言文学系所在的古老大楼,那厚重的木门、淡黄色的壁纸与里面带有回廊的上下双层的小剧场都很容易把人带入18世纪末、19世纪初的联想。学生餐厅的宽敞与豪华更令我诧异——那屋顶悬挂着的一个个巨大的吊灯更使人有进入贵族舞厅的错觉。时值四月,但南卡的天气已如初夏,校园中被巨大古树环绕的绿茵上已有学生穿着一身短打扮或躺或卧于其上。在这样一所学校,我绝想不到四分之一的在校生是运动员学生,从这所学校输送出的职业球员也不在少数,这所外在古典美的学校其真正的精神气质却是充满竞争活力的体育精神。运动也使这所地处南方传统小镇的学校国际化,因为绝大多数国际学生都是体育特长生。在我今后两年的教学生活中,与我结缘最深、印象最难以磨灭的便是这些运动员大学生们,尤其是其中的国际特招生。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安德鲁· 莫里斯与篮球队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来自澳大利亚墨尔本的安德鲁·莫里斯是我教的第一个国际学生。他原本是新墨西哥州大学的篮球运动员,科尔克学院为了吸引他,不仅给予他全额奖学金,而且提供免费食宿。来到科尔克学院时,他已是商业管理专业的三年级学生。2011年秋季他与我同时来到科尔克学院,成为这所学校第一个中文班的学生之一。一米九的身高加上英式的澳大利亚口音使他成为全班引人注目的学生。“教授,我的中文名字可以不可以叫‘night owl(猫头鹰)?”下课以后,他对我说。“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中国人通常不以‘night owl作为中文名字,好像有些怪。”“我喜欢‘night owl。”“那好,那你就叫‘夜鹰吧,‘夜是 ‘night的意思,‘鹰可以是‘owl的意思,也可以是‘eagle(雄鹰)的意思。你姓Morris, 就姓毛吧,拼音的开头也是‘M。你就叫毛夜鹰,好吗?”“很好。”他很满意地笑了。在后来与他的交往中,我发现“夜鹰”这名字竟然很能代表他的性格。他的机敏、锐利、冷静、善于观察与把握机会的果断不仅体现在赛场上,同时也体现在他的为人处事上。他是目前为止科尔克学院的学生中唯一一个和我学了两年中文的学生。这个学院的绝大多数学生都是修够六个初级外语学分达到了学校的外语要求就不再修外语课了。而我作为学校的第一个中文教授在此开创中文课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是件新鲜事,不少学生对于学中文都有畏难情绪,因而我的中文课开到中级一便截止了。安德鲁主动找我要求继续跟我作一对一的 “Independent Study (单独学习)”来学中级二的课程。我了解作为四年级的学生这是他继续在大学学中文的唯一机会,而且他在前两个学期的出色表现也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记得他曾经因为做扁桃体手术耽误了几天课,我给他发电子邮件建议安排给他补课。他并没给我答复。可是两天后,在我办公室外留言板下的橡胶板上一个按钉钉了一叠作业,拿下一看竟是他的作业。这还是第一次有学生以这种方式交作业,且他的作业竟然准确无误。这让我有些惊讶于他的自学能力。应该说任何一个老师都愿意教这样的学生,更何况他有极好的语言天赋。他在短时间内能将拼音的四个声调掌握得相当不错,这对西方学生往往是很难做到的, 因而,班里的同学有时开玩笑说:“澳大利亚离中国近,所以,他的中文比我们学得好。”我似乎没有理由拒绝他继续学中文的要求。然而,我毕竟刚来这所学校才一年,作为中文项目的开创人,除了教学、科研以外,还有许多其他工作要做。他看出了我的犹豫,笑着说:“我知道教授们指导学生作Independent Study 是义务的,学校是不付钱的,您也很忙,如果您不愿意,我完全能理解。”他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着我。 他的眼与眉骨之间有很强的立体感,使大而深陷的双眼显得很有神,透着一种精明,仿佛能看透你心思似的。我不知是被他看穿有些窘,还是提到钱触动了中国人敏感的自尊心,连忙答道:“我并不那么介意钱,你是很优秀的学生,我会很高兴能继续教你,只是我确实很忙。那这门课只算一个学分吧。我们每个星期只上一个小时的课,大多数的时间靠你课前预习,课后复习了。我会写有关这门课的提案,报上去审批。”当时正值期末,我也确实繁忙,因而一直拖到学期末的最后几天才将申报材料写好递上去。他回墨尔本过暑假时,还不知审批结果。离新学期开学还有三个星期的时候,他给我发邮件有礼貌地询问是否课批下来了,并说他想早一点买书提前预习。我说系主任和教务长都签了字,应该没有问题了。刚开学的第一天,我又看到我办公室的留言板下的橡胶板上钉了一张纸,是他的留言条,上面写道:“教授,我已经回来了。那门Independent Study 的课具体是怎么安排的?我的手机号码如下,需要找我尽管给我打电话。”他做事的缜密、严谨完全打破了我对于体育特长生的刻板印象(一直以为体育特招生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在第二个学年中,我接触了更多的运动员学生,有一个班19个学生中就有十个是运动员,也有一个班有六个运动员来自不同的国家。这使我对这一特殊群体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而我教过的学生中以篮球运动员最多,总共有七个。安德鲁是所有特长生中最成功的一个,在短短两年中,他以出色的球技入选南卡罗莱纳集团最佳阵容,并以满分4.0的平均分先获全南卡集团运动员学业奖,再进入美国东南区域运动员学业奖的第一梯队,从而有资格获得全美运动员学业奖的提名,而最终摘下了这顶桂冠;与此同时,他还赢得了全美篮球协会颁发的荣誉学生奖。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我真正对安德鲁的运动员生活开始关注是在他的名字频繁地出现于学校的新闻报道之后。说来惭愧,我的第一个中文班上有安德鲁·莫里斯和安波·劳两名全校最优秀的篮球运动员,而他们又是上密集型的中文课,一星期有五天和我见面,但我直到学期末还没看过一场他们的比赛。安波当时是刚从一个纽约的大学转学来的,但她是宾州人。在2011年至2012 年度,她是全校唯一的一个入选南卡罗莱纳集团女子篮球队最佳阵容的球员。安波天真中显得憨厚。问她为什么要上中文课,她说因为她姓“Lau”, 这个姓在美国极少见,但听起来很像中国人的姓,所以她就选了中文课。她有时上课会走神儿,有时会缺作业。 问她为什么,她说她们女子篮球队每周有两次是早上五点半训练,晚上除了比赛有时也要训练到十点,每周的训练时间不得少于12个小时;而且赛季期间,一星期会有三次比赛,所以,她有时睡眠不够,有时也没有时间做作业。当时,我对她的话将信将疑,因为我从没看到安德鲁有过任何问题,他反而显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于是,我问:“男子队也是这样吗?”“是的,只是他们一般在每天下午三点半以后训练。有时会加一次早上的训练。”恰巧没过两天,安德鲁送给我一张制作得精致的小卡片,上面有他们男子篮球队主场赛的日程安排,我一看其密集程度,方知安波所言不虚。安德鲁说:“教授,欢迎你来观看我们的球赛。”我注意到他总是称呼我“教授”,而不像其他中文课上的学生用中文称呼我“李老师”,也不像一般学生在称呼教授或博士之后加上姓(这个学校的师生更习惯以博士头衔来称呼本校老师),他总是简单地称呼“教授”。我不知是他的习惯,还是刻意表示尊敬。我随口应道:“好啊,谢谢!”但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接近期末时,学校安排了一场篮球“谢师赛”。所有老师被邀请去观看一场主场篮球赛,参加的老师可以拿免费的T恤衫,还可以抽奖。男、女篮球队的比赛在同一晚上,先是女子赛,随后是男子赛。我当时正在赶写一篇论文,所以没去观看。第二天上课前在楼梯口遇到安德鲁,我说:“抱歉,最近太忙,也没能看你们昨天的比赛, 比赛怎么样?”“不错。”他简洁地回答,像他一贯的说话风格。顿了一下,他又好像很随意地说:“昨天不少教授都去了。”这次,我真的有些歉意了:“你们下一次比赛是什么时候?”“下周三晚上是这学期的最后一次。”“我一定去看。” 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在美国大学教了十余年书,这还是第一次看美国大学生球赛。颇有些惊讶于球赛攻防转换速度之快与投球命中率之高。从我这个外行人的眼光看,其精彩程度颇接近于职业队球赛的。场上气氛十分热烈, 科尔克的学生们齐声鼓掌、呐喊、跺脚,整齐又有节奏,而每次轮到客队球员罚球时,拉拉队员会向观众举出牌子,上写“Make noises” (发出干扰声),于是,一片倒彩声 “唔——”。这种明显的“不友好”做法令我不由得笑起来——这种直白得有些天真的做法也许是美国文化独有的吧。我后来班上的一名网球运动员评论这种助威法说:“我们要让客队觉得在场的每个人都在反对他们,让他们觉得孤独。”这场比赛也确实是一边倒。科尔克队占有绝对优势。黑人球员施瑞德·威廉姆的扣篮和安德鲁的三分球都让人印象深刻。他二人本年度末被选入南卡罗莱纳集团最佳阵容。学校的新闻这样评论他们:“施瑞德·威廉姆和安德鲁·莫里斯带领眼镜蛇们(科尔克的体育标志是眼镜蛇)在过去的七场比赛中赢了六场。”在评论安德鲁时说:“后卫莫里斯可以从任何角度命中三分球,给对手带来巨大威胁。”除了擅长投三分球,我发现安德鲁与其他球员不同的是他跑动非常迅速,在主队进攻寻找突破口时,他总在迅速地穿插跑动,扰乱对手的视线伺机得球。他确实在速度上有很大优势,2012年春季科尔克学院面向社区开放的5000米义跑,他仅次于一位退役长跑选手列居第二就是个明证。他后来告诉我由于他有速度优势,教练特别安排他穿插跑动,组织进攻;他还说他很高兴我看懂了比赛。那时,他已和我作一对一的单独学习, 我们有了更多聊天的机会,而我因为班里有了越来越多的运动员, 开始对这一特殊群体产生了兴趣,因而,开始对运动员学生作正式或非正式的采访。对于安德鲁的了解则多是从每次正式上课前的闲谈中获悉的。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安德鲁四岁时爸爸就开始教他打篮球。他爸爸是篮球爱好者,妈妈是篮球裁判。他15岁时正式进入了所在中学的篮球队, 教练是美国人。安德鲁说:“他是个很棒的教练。他带领我们拿了全澳大利亚高中联赛的冠军。也是他鼓励我并帮我联系来美国大学学习和打球的。”在美国四年的学习,他都得到了全额奖学金。他说,学校给奖学金是根据队员在比赛中的表现,金额每年都会调整。我问:“那不是压力很大吗?如果某个赛季表现不理想,会减少或取消奖学金吗?”“是这样的,所以压力很大。我们男篮有21个球员,但每次上场的只有五个,所以,有的球员总没有比赛机会。”“那你会不会觉得很紧张?”“我不去想打得好不好会影响奖学金。我只是尽力,而且我喜欢竞争。” 安德鲁确实是个天生的运动员,这不仅表现在他的打篮球天分上,也表现在他的性格上。在科尔克执教了26年的老教练丹尼·斯考莫在采访中这样评价安德鲁:“他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年轻人,他总是在不断地提高自己。他并不喜欢把自己放在聚光灯下,只是集中精力努力做自己的事,但他赢得了全体队友的尊敬。当我宣布他拿到了全美运动员学业奖时,全体队员长时间地鼓掌。” 安德鲁在两年的比赛中,仅仅因为脚伤缺席了四场比赛,其他所有球赛都是以主力阵容打满全场的。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不是所有的球员都像安德鲁这么幸运。在激烈的竞争中,有的学生退出了球队,甚至离开了学校,也有的尽管很少有机会参赛且奖学金微薄,但仍做着不懈的努力。安德鲁的两个朋友大卫和加百列让我了解到运动员的另一个侧面。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大卫是2012年春季我的中国文化班上的学生,身高两米。他的突出的身高使我很自然地问:“你是篮球运动员吧?”“以前是。现在不是了。”“为什么不打球了?” “说来话长。”他一句话打住了这个话题。我当时还不了解学校的运动员体制,因而无从想象如此高大的大卫原来是无法承受在篮球队的激烈竞争而选择了主动离队。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初始教大卫的班,无形中觉得大卫的身高给我一种压力。我觉得很奇怪,安德鲁从没让我感到身高带来的心理距离,但我跟大卫站在一起时非常不习惯,每次都不由自主地说:“请你坐下来说话。”有一次,上课前我把教材等放在教师的桌上,转身出去上厕所,刚出教室转向楼道,冷不丁地撞见了大卫,着实吓了我一跳。我猛地停住脚步,拍着胸口:“噢……”他低头看着我笑起来:“Miss Li (李女士)。”跟我打招呼没用惯常的称呼“李博士”。我有点儿懊恼自己的失态,跟他笑了笑作为回应,赶紧走了。下课后,他向我走过来,我连忙挪过我的椅子说:“请坐下来说话。”他并没坐下来,而是很真诚地对我说:“你不用怕我。I am just a big baby (我只是一个大宝宝)。”在后来与他的交往中,我才发现,他的内心并不像他的外表那样强壮。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这门文化课每个学生必须选择一个文化题目作演讲,题目和演讲顺序由抽签决定。他恰巧被抽到了最后一个演讲。临到他演讲的前一个星期,他把他做好的演示文件发给我,并说他不能当众演讲,问我是否可以按照他做的PPT给他打分,且补充道如果我因此扣除他的演讲分数也是完全应该的。我回邮件说:“你的演示文件做得非常好,为什么不愿与大家分享呢?”他回应说:“明天下课以后跟您解释。”第二天下课后,他留了下来,跟我说他对于当众说话有心理障碍。我有些吃惊地说:“每次分组讨论的时候我分配你们四年级的同学做小组长,你在班上总结你们组的讨论结果不是总结得很好吗?”他说,我点到他的名,他只有硬着头皮做下去,但当时内心非常紧张。我后来同意他单独给我做演讲,但也说明我仍然会适当扣除他的分数。当他给我这唯一的听众作演讲时,我发现他的口才实际非常好。“大卫,你讲得很好!你完全可以像给我分享那样给全班同学分享。”我鼓励他道。他说:“我就是不能。”看到这个两米的大个子有些尴尬地说“我就是不能”,我忍不住想多说两句,“其实每个人在不同的事情上都会有某些不同的心理障碍的。有时,在自己一方觉得是很难以逾越的障碍,在别人看来并没有什么。”我联想到他的身高也曾给我带来某种心理障碍,但想想不便提起,于是,又转向了另一个例子,“你记得两个星期前,我去你们的商业课上去为我的中文课和中文项目作宣传的事吗?”他点点头。他和安德鲁都是商业管理专业的学生,我去了两个不同的商业班,都看到他俩坐在一起。“其实,去之前,我内心很是征战。我不知学生们会怎样看我。我担心他们会认为我在兜售我的中文课。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应该去,Coker 的中文课和中文项目都是新的,不少同学都不了解情况,而这些课或许是你们商业专业的学生所需要的。但即使这样想,我心里还是非常紧张。”“我们觉得您的短讲很有意思。我如果不是这学期就要毕业了,下学期也会修您的中文课。”“所以说嘛,只要不被心中的障碍所困,坚持做下去,往往会发现原来事情并没有自己所担心的那么严重。”说到这儿,我们两个都同时笑了。 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我想大卫原本不该是个害怕面对观众的人。能够被科尔克篮球队录取的队员都是在高中队有出色表现的球员。安德鲁告诉我,球员在高中联赛中都有每个赛季的投篮命中记录和拦截篮板球成功的记录,申请大学球队时,除了申报这些记录,球员还要递交自己参加比赛的录像。教练是根据这些资料决定是否录取的。大卫作为一个成功的高中球员必不缺少驰骋沙场的经历,且超高的身材更会令他成为观众的聚焦点。那他为什么会对于当众说话有心理障碍呢?我只能理解成他原本内向的性格在大学球队激烈竞争的体制下而变得更加敏感和易于焦灼、忧虑。然而,大卫的例子似乎很个别。我接触到的其他运动员学生,基本上都比普通学生更乐于当众表现自己。我在采访那些球员时,都问道“是否运动员生活帮助塑造了你的性格”,他们的回答都是正面的。我也确实感到他们是我的中文课上最有激情和富于表现力的一群。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2012年的秋季,我的中文班的运动员学生有十个之多,超过了全班总数的一半。男篮运动员有来自比利时的加百列,女篮运动员是安波的孪生妹妹秋(Autumn)和她们的高中同学汉娜。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初识加百列和秋都产生了点儿小误会。加百列也是商业管理专业的学生,大约是从安德鲁那儿听说了我的中文课而产生了兴趣,便发邮件和我预约见面想进一步了解一下。我当时把他的名字“Gabriel”误看成了“Gabrielle”,故而以为他是个女生。因而,到了预约时间,我在办公室门口的沙发上看见一个大个儿男生坐在那儿竟没有意识到是我约的学生,而是径直走向办公室用钥匙开门。他有些腼腆地说:“是我约了和您见面。”“噢,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个女生。”我口没遮拦地说。他的脸红了。我忙解释道:“我以前教过一个学生叫Gabrielle,是女生,所以,印象中你的名字像是女生的名字。”他跟我一起走进办公室时,我才发现他竟然比大卫还高(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目前科尔克篮球队最高的球员,身高两米零七)。他很详细地询问了中文课的情况,也看了我们用的教材,然后,很认真地说:“我已经注册了下学期的课,但是我会要求我的指导老师签字改上中文课。”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初次遇到秋则是在图书馆门口。我以为她是安波,所以,见面就说:“我们中国文化社今天晚上有庆祝中国新年的活动,有免费晚餐,欢迎你来参加。”她愣愣地看着我,然后笑着说:“我不是安波,我是她的孪生姐妹。”原来安波和秋从小在宾州一起长大,自幼一起学篮球渴望进入大学篮球队,她们也如愿被纽约一所大学双双录取,但由于那个学校的球队表现令她们失望,以及其他的不适应,她们选择了转学。由于很难同时转到同一学校,安波来到了科尔克学院,秋则去了纽约的另一所大学。秋在线观看了安波的每一场比赛,为科尔克篮球队所吸引,决定加盟科尔克女篮;科尔克学院则因为安波的出色表现,不仅录取了秋,也同时录取了她们高中篮球队的队友汉娜。转学过来时,她们已经是三年级的学生。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汉娜的个性很活跃,在中文班上是个人物,班上的大小事总少不了她的意见。学院每周四早上会提供各种免费的点心、水果和饮料。班里有的学生去拿这些免费食品有时会迟到几分钟,我也并不介意, 但汉娜会对着他们喊:“先生们,你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呢!”然而,当她自己来晚时,她会给自己找借口。她对人很热情,会毫不掩饰地表露对你的好感:“老师你知道我们时常谈论你吗?”“谈论什么?”“说你好啊!”有一天晚上,我在沃尔玛的停车场遇见她们,一伙人震天动地地喊着:“李老师!”她最后不忘加上一句:“晚上开车小心点儿!我们知道你开车上不了高速!”想不到课上随便闲谈的一句话会被她有心地记住。但汉娜的优点也是她的弱点,她有时非常意气用事。有一次,她带了科尔克女篮的招募员凯特琳来旁听课,一进门就跟大家介绍:“这是凯特琳,她想旁听我们的中文课。”然后说:“老师,我们今天做游戏吧,凯特琳想看看我们是怎么做游戏的。”我笑着对凯特琳表示欢迎,但同时说道:“今天的课程安排是学新课,如果最后有时间,我们可能会做游戏。”在课上汉娜还是示意我做游戏,看我没有反应,就故意和秋说话。我当着凯特琳的面不好批评她,便喊她回答问题打断她说话,她赌气地大咧咧地说:“不会!”我因着她的这种个性也大大扫了她一回面子。有一次她在课上抱怨作业太多,要求减少作业,我当众驳回了她。当时,我的态度确实过于强硬了,令她有些难堪。课后,我给她发了邮件对我的态度表示道歉。这次,反而是她反过来安慰我,说我没做错什么,还说我站在老师的立场坚持自己的观点是应该的。这确实令我对她另眼相看了。想来她虽然个性很强,但毕竟在大学篮球队经过了三年的训练,服从指挥和顾念全局的观念还是有的。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她是个既令我喜欢,又令我头疼的学生。开学之初,她和秋都没买书,而是要求加百列坐在她们中间,三人同时用加百列的书。分组练习对话时,汉娜也要求他们三人一组,而对话都是加百列写的。加百列比她们低一年级,且性格随和,总是很迁就她们;而且他们之间确实关系很好,总是说说笑笑,有时难免会影响到课堂。我很严肃地跟汉娜和秋说,她们必须尽快买书,而且她们必须跟加百列分开坐,以免不打扰他学习。汉娜马上说:“每次你都说是我们的错,是加百列跟我们说话的。”“不管是谁的错,你们必须分开。从下星期开始,你们必须得有自己的书。秋,安波不是有书吗?你可以用她的。”“安波早就把书卖了。一套教材一百多美元,我们都是穷学生啊!”汉娜代她回答。秋的性格颇像安波,天真中带着憨厚。在我和安娜对话时,她始终憨憨地笑着,好像此事与她无关。她们姐妹俩和汉娜同住一宿舍,出入形影不离,显然汉娜成了三人中的领袖。“既然你和秋同住一宿舍,我并不反对你俩用一本书。你们可以在网上购书,会找到比较合适的价格。这期间你们看看是否可以暂借安德鲁的书,我知道他的书没有卖。”“好啊,好啊。”汉娜打着哈哈。我想以汉娜的性格跟安德鲁借书该不是什么难事。谁知汉娜并没有跟安德鲁借书, 而最终是我把自己多余的一套借给了她和秋。我发现她们对安德鲁都有几分敬畏。安波与安德鲁同上我的中文课时,他们之间也没有说笑。安德鲁比她们成熟许多,且有着超于常人的机敏、锐利。加百列对于安德鲁非常敬佩,有一次,在我面前提到安德鲁时说:“他真的很棒!”“真的”二字被拉得老长。作为低于安德鲁两年级的同专业的学生,他几乎是踩着安德鲁的脚踪在走,和他做着同样的事情。 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加百列虽然和汉娜她们在一起,和班上的几个排球队员在一起时偶尔会有淘气的时候,但他本质上是极认真的。记得有一次我问班里同学一个问题请他们用中文回答:如果给你五百美元,你会买什么?班里大多数同学都要买些奇奇怪怪的好玩儿的东西,他却慢悠悠地说:“我要买书和运动鞋,剩下的买食品。”他确实有着许多美国学生所没有的极好的自律能力。他告诉我说:“一周12小时的训练占去了很多学习时间,我总是在训练前或训练后尽快地完成作业,绝不拖到最后。我要求自己每天晚上十点必须睡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有充沛的体力训练好,学习好。遇到早上五点半的训练,我通常四点起床,提前一小时到体育馆,以保证能以最佳状态投入训练。”这样难得的自律能力该是得益于他在比利时中学的良好训练。他和我谈起在比利时的高中生活时说:“我们的中学更难。在考试期间,我常常在早上三点半起来温习功课。” 他在比利时时说法语和荷兰语,因为妈妈是美国人,他从小也说英语。已经精通三门语言的他,现在学起中文来亦是全班最好的。我有一次和商业系系主任聊起他和安德鲁时,系主任说:“他们两个也是我的商业课上最优秀的学生。”他因着优异的成绩和安德鲁同时获得了全南卡集团运动员学业奖。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然而,作为篮球运动员,他并没有安德鲁那么幸运,一入队就一直打主力阵容。他说:“我现在参加比赛的机会还不多,我要努力把自己装备好。”加百列本是出身于篮球世家。他爸爸年轻时曾在美国大学读书,也是该校篮球队的队员,在美国结识了加百列的妈妈。“父亲大学毕业后回比利时加入了职业球队。他一直希望我能走他的路。”加百列的父母来科尔克学院看望他时,他把他父母引荐给我。他的父母都非常高,特别是父亲。看得出来,他的父母很以他为荣。他们在他幼年时就栽培他,希望他能成为一名出色的篮球运动员。欧洲的运动体制不像美国和澳大利亚的,高中没有联赛,因而许多高中也没有运动队。小选手们都是从俱乐部球队得到训练的。各个俱乐部队按年龄分组,各个赛区,乃至全国都有联赛,业余选手们在这些比赛中会得到累积分数。加百列从六岁开始就跟父亲学打篮球,后来一直参加俱乐部篮球队。“你怎么想到要到科尔克学院来呢?”“父亲在美国大学的教练和科尔克男篮的主教练丹尼·斯考莫是好朋友,因着这个缘故,我来到了这所学院。”“老教练好像脾气很大,我看到有时在赛场上,他会大声嚷嚷,你们怕他吗?”“他是很好的教练。他有时发火也是因为他比别人面对着更大的压力。我们每个队员离开球场便是学生,而他只有篮球。有时三四场连着输球,他难免不着急。但我们都信任他。我们相信无论什么情况,他总有办法带我们走出低谷。”“赛季来临时,你们的比赛要占用很多时间啊!”“能够有比赛和上课这两种生活是一种优惠和特权,我很珍惜这种机会。”面对着年轻的加百列,我内心不由起了几分尊敬。我知道每场比赛,全体队员都要一起去,但非主力队员往往不过是板凳球员。加百列目前在大多数情况下仍然是板凳队员,但他从不抱怨。2012年的“谢师赛”前我看到他和安德鲁都穿着一身整齐的西装进入体育场,然后才回换衣间换上运动服出场。安德鲁告诉我教练希望他们这样做以表示对比赛的重视。但看来主场赛大多数球员自己免去了这个步骤。加百列不管自己有没有上场的机会,仍然很郑重地遵守着。 “我现在参加比赛的机会还不多,我要努力把自己装备好。”这句话正表现了他执著。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我因为有过和大卫交往的经历,跟加百列交往起来已经没有了心理障碍,一切来得很自然。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他这个问题:“你个子这么高,从小到大,是不是常有人议论你?你有没有觉得身高会在你和他人之间产生某种距离呢?”“我喜欢被人议论长得高。我也从没觉得身高会影响我和别人的交往。我的女朋友只有五英尺。”我发现加百列虽然高大,心却很细。2013年的春节我在学校办了一场别开声面的新年演出。演出结束后,我收到了加百列的邮件:“李教授:我昨天观看了你们的演出,每个人都表现得太出色了!祝贺你们!祝您新年快乐!”我知道他是在向我表示支持。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学生们都知道我在科尔克学院开展中国文化活动很不容易。这个南卡小镇除了几个开中餐馆的便见不到什么中国人。科尔克学院不仅没有一个中国学生,连一个亚裔学生都没有。我们的庆祝中国新年的演出在这个南方小镇上也是破天荒的一件新鲜事。这次活动的成功也多亏了一些学生的热心支持。其中对我帮助最大的是安德鲁。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在科尔克学院搞一场面向全镇居民的大型庆中国新年的活动是我要在这个学校乃至这个镇推广中国文化的一个主要项目。这一设想得到了学校方方面面的支持,筹得的款项允许我请几个专业中国演员来助阵,但我们仍必须有一些学生演出节目才够丰富。而学生节目的重头戏是我为我的学生写的一个四幕小品。这个短剧原本是我为安德鲁所在的中级一班的学生写的。剧本是量体裁衣根据班里学生的特征创作的。当时我们在小剧场做过小范围的汇报演出,反响不错。这次新年演出计划在480个座位的大剧场正式表演。原班人马中有两个女生不能参加,一个是因经济原因临时休学一学期,另一个女生告诉我原来的剧本她忘得差不多了,没时间参加排练。我很担心安德鲁也不能参加,因为他们的赛季刚刚开始,一周三次比赛加上训练已是不小的负担。我跟安德鲁说:“你可能已经知道了有两个女生不能参演,这学期我们没有中级班的课,我只能在政府天才高中找两个女生来代替她们。我也知道你们的赛季开始了,可是,我很难找到一个人演你的角色。”他很干脆地说:“我没有问题。演出那天我没有比赛。”这次演出,确实要花很多时间排练。演出时学生们要全部说中文,英文字幕是打在背景屏幕上的。上次非正式演出,他们是可以拿着剧本台词自我提示的,而这次,我要求他们都背下来。我在学校附近的南卡政府高中也兼了课,便从中级班选了两个女生参加排练。这所政府高中的一百多名住宿生是从全南卡选出来的数理化有天才的学生。学生都极聪明、刻苦。第一轮排练,这两个女生比科尔克的几个学生台词都背得熟。安德鲁对我说:“好大的压力!”从这以后,每次我们两个正式上课之前,他都要念一遍台词请我指正他的发音。我也在校园中看到他边走路边念台词。每次,我远远看见一个身穿科尔克运动服的高个儿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材料低头走着,便知是他,也确知那叠材料是我印发给他的剧本儿。他的不服输的个性使他在任何事上都不肯逊人一筹。果然,后几轮排练,他不仅台词最熟,且对角色的理解也最好,还自己加上了一些很自然的动作,表演得挥洒自如,以至于那两个高中生对我说:“他好酷!他的澳大利亚口音也很酷。” 安德鲁带动了整个团队表演的积极性。正式演出时,这场戏和同台专业演员表演的杂技、民族舞蹈和独唱很好地融为一体,演出时台下笑声、掌声不断。安德鲁多少还带来点儿明星效应。剧中的两个女孩儿谈论起他时说:“听说他是个篮球运动员,个子高高的,长得很帅。”台下有人发出会意的笑声。这台演出被当地电视台报道。主持人要采访学生,我便临时抓来了安德鲁。面对镜头,他坦然自若,回答得大方得体。后来,学校主管公关的主任把新闻的链接放在了学校的facebook 和 Twitter 上, 这使得安德鲁再次成了全校的公众人物。我们再在一起上课时,他笑着对我说:“我的队友都去看了我们的表演。这下他们可找到了机会开我的玩笑。”“他们开你什么玩笑呢?”“不过是愚蠢的美国玩笑。”他笑一笑轻描淡写地掠过这个话题。 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2013年的春季是安德鲁在科尔克学院的最后一个学期。他经历了在这个学院最成功的喜悦,也经历了在这儿的最失落的忧伤。他说,最令他兴奋的一刻是他们击败Barton College的那一瞬间。那场比赛我是在网上观看的实况。科尔克队与客队屡屡战平,加时了三次。一次又一次的加时赛使所有的观众都悬着心,最后几秒钟,科尔克队以94比91分胜出。当时胜利的喜悦,可以用狂喜来形容。比赛结束时,学生们如潮水般从看台上涌下,将几个主力球员围住,然后有的学生把他们压在下面叠起罗汉来。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那场比赛后不久就是这学期的“谢师赛”。这场“谢师赛”学校搞得很隆重。为了吸引教师来观看比赛,学校甚至为教师们准备了晚餐。就餐时,教师们可以从二楼的玻璃窗看下面的比赛。然而,这场球赛从一开始科尔克男篮就打得很拘谨,一直被对方压着比分在打。对方的防守非常凶猛。安德鲁有一次被推了出去,他躺在地上滑行了老远才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来。上半场以科尔克队的比分落后结束。下半场,科尔克队才开始进入状态,安德鲁的三分球也开始频频奏效,将双方比分拉近。我知道,以他的个性在某种压力下反而会被更激发起来。当安德鲁的一记三分球将比分拉平时,全场观众都激动起来,随着球入篮筐的一瞬间,全场起立鼓掌。大家都期待着在最后一秒进球的历史重演。然而,最后一秒钟,客队球员过人上篮进球,以二分胜出。那一刻,全场突然寂静下来,好像大家一时都未缓过味儿来。而客队进球队员突然在场上狂奔起来,他的几个队友也都跑向他,大家听到解说员的声音:“最后一秒钟,客队以二分胜出。”此时,我看到安德鲁在场上的表情很痛苦,一个拉拉队员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但他仍然紧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站在那儿。尽管他在下半场的比赛表现出色,给大家带来了希望,但终究未能力挽狂澜。也许在场上的所有人中他的遗憾最深。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谢师赛”之后,我没再去看过他们的比赛。直到安德鲁邀请我去看他们的“毕业生之夜”比赛我们才又提到球赛。他邀请我的当天,我先看到了以“莫里斯告别科尔克难忘的一切”为题的新闻报道。如同惯例,学校的新闻报道被发到了在校师生的每个人的邮箱。这个“毕业生之夜”的比赛,也因着这篇报道而成了“莫里斯告别赛”吸引全校师生的眼球。我未免有些担心地问他:“你会不会觉得很紧张?”“不会。”他简洁地回答。我忘记了他是个天生的运动员,压力越大越能激发他,就像报道中说的,在他母亲从澳大利亚来观看他比赛的那次,他一人独得了37分,创下了他个人得分的最高纪录。但我还是不能忘记“谢师赛”结束时他脸上痛苦的表情。“说真的,我好怕看到自己的学生输球。”我说。他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其实没什么。我习惯输球。那次输球可能是最痛苦的一次,足足花了一天时间才缓过来。往常的输球我都忘得很快。我永远把注意力放在下一场比赛。”作为引人注目的学校球星真是要有很强的心理素质。今天你是球星,明天坐进课堂就是普通的学生。今天的一场比赛你战绩辉煌,下一场球赛又可能会连连失手。只有将这一切看淡,能够自如地转换角色,才能找到平衡。安德鲁难得地能够处理好这些关系。他平时很低调,无论是打球还是学习,都能集中注意力全力以赴。他冷静,同时又富于激情;他外表谦和,内在却包藏着一颗很强的求胜心。我想是他的篮球生涯帮助铸就了他的性格。我知道这次比赛对他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向科尔克男篮告别,也是向他的运动员生涯告别——因为他曾告诉过我,他并不打算向职业队发展,而是想进入商业领域。“你的告别赛,我当然一定会去的。”我内心已很确定且很期望去看这场比赛。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这一次,我决定男篮、女篮两场球赛一起看。由于两场球赛常常被安排在同一个晚上,所以,大多数观众只是在后一场男篮比赛时才来。观看女篮比赛的观众不足半数。相比男篮比赛的火爆,女篮是相对寂寞的,而队员们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冷清(我不知这是否是女篮球员从未邀请过我观看比赛的原因)。我的学生中有四个女篮队员。除了双胞胎姐妹和汉娜,这学期还有英国人露西。露西是由于汉娜的大力推荐而在这学期上了我的中文课。她的性格与汉娜正好相反,话不多,好像总在冷静地观察着什么。她和安德鲁一样,在场上是组织进攻的后卫。她是目前我的学生中唯一一个在科尔克打满四年球的运动员,四年中她打了77场比赛!她告诉我,初来科尔克时,队友主要是几个芬兰球员和两个加拿大球员,随着她们一拨拨毕业,现在女篮的外籍球员就只剩下了她一个。我很庆幸今天来观看了比赛,因为今天参加毕业庆祝仪式的不仅有安德鲁,还有她和安波。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今年毕业的男女篮球队员总共有七人之多。毕业生致谢庆典在女篮与男篮比赛的间歇。女篮比赛结束前后,许多观众陆续入场,很快看台便座无虚席。这天来了不少学生家长。也有些人手捧鲜花准备献给即将离队的运动员。我看到汉娜和她的父母、妹妹就坐在我的前两排,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她很兴奋地把我介绍给她的父母。他父亲说:“谢谢你把她放进你班上。她常常提到你。”我说:“她是个好学生。”汉娜笑着对我挤挤眼睛。我回到自己的座位。秋过来和我拥抱,说:“谢谢你来看比赛。”我看到她的父母正和安波在一起。秋和汉娜比安波晚转学来一个学期,预计她们晚一学期毕业。两家父母这次大约主要是为了安波的最后一场球赛而从宾州赶来的。致谢典礼正式开始时,我才知道安德鲁的母亲昨天也从澳大利亚飞来特意看他的告别赛。我知道安德鲁和他的母亲关系很密切。去年感恩节后,他母亲也来科尔克看望他。他介绍我跟他母亲认识的那天,母亲走过来,离我们还有几步远时,忽然将手里的一瓶水扔给安德鲁,安德鲁准确无误地接住,像是在接篮球。这母子俩之间的互动让我觉得非常有趣。此时,安德鲁的母亲也被请上场。当解说员赞扬了安德鲁的业绩并感谢他母亲远道而来时,全场爆发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学校还特别赠送了他母亲一张他身着科尔克球衣的大照片。母亲捧着大相框面带幸福微笑地与安德鲁一起合影,此时老教练丹尼·斯考莫也走过来站在安德鲁的另一侧,三人同时在学校摄影师的闪光灯下。我知道老教练对安德鲁非常地不舍。在昨天的新闻报道中,老教练说:“我希望他能再为我们打两年球。我觉得很难过不能再教这个孩子了。” 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比赛即将开始了。两队球员开始上场练习。安德鲁远离篮筐从不同角度试投了几个三分球,无不命中。然后,他跳了一跳回到队友当中。大家围成一圈商议了一下,随后每个人将手臂伸向中央,碰撞了一下。我感到安德鲁的动作与神态中都表现了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他果然不负众望,一开场便以一记三分球首开了科尔克队进球的先河。然而,科尔克队今天确实遇见了对手,两队比分一直紧咬着交替上升。客队防守很严,盯人很紧。场上火药味儿越来越浓。裁判的判决也引起观众的争议,老教练也冲着裁判激动地大喊起来。每当科尔克一方有传球失误,被对方截下,全场一声“啊”如出自一人之口。而当对方失误,科尔克打反击时,全场掌声雷动,喊声一片。一次漂亮的反击,黑人前锋施瑞德·威廉姆甩掉客队选手,迅速带球到篮下,高高地跃起,一记漂亮的扣篮,整个儿人吊在球篮上。解说员兴奋地拉长声音大喊:“施瑞德·威廉姆——”观众都站了起来,随着一致的“噢”的喊声,便是长久的掌声。拉拉队员举着喇叭指挥全场观众齐声呐喊。他们中的五个男生裸露的上半身被漆成蓝色或黄色,每人的身上顶着个或黄或蓝的与身体颜色形成反差的大字母,五人站在一排,就是“Coker”(科尔克)。还有几个拉拉队员在擂鼓。尽管上半场科尔克队打出了不少漂亮球,但结束时仍以40比44 落后于客队。下半场比赛更是处于白热化,带球撞人,防守犯规屡屡出现。我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看看安德鲁还显得依然镇静。他很机智地穿插跑动,给队友妙传,与黑人前锋施瑞德之间常常打出几个默契的小配合。在比赛结束前12分钟时,比分再次拉平。随后安德鲁和队友朱利安的两记三分球连续得手,将比分拉开。而对方也不示弱,马上回敬了一个三分球,真是让人担心最后一秒钟的悲剧会再演。我从没经历过看一场球会让人如此紧张。从倒计时的12分钟以后,全场都是在站着看比赛。令人庆幸的是科尔克的球员在全场的热情激励下,在关键时刻,毫不手软,最终以86比81胜了这本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这场“毕业生之夜赛”为全体即将离队的篮球队员画了个完美的句号。时值三月底,篮球旋风已经刮过。而排球、网球、足球、棒球的赛季还没结束,赛事消息依然频繁地出现在学校的新闻里。可对于篮球队的毕业生来说,在离毕业还有两个半月的时间已经提前告别了运动生涯则变成了一件很难让他们面对的事实。日子变得沉寂下来。我发现安德鲁显得有些消沉。有一次他来上课,我看到他一脸胡子茬,眼神中带着深深的落寞。在我的印象中他一向是干净、利索的。我小心地说:“告别了运动员生活对你挺不容易的。”他用中文回答说:“我不喜欢。”他说话一向简洁但得体,这个中文回答语气显得很生硬且缺少上下文。我不便再多说什么,就开始上课。但上课时他有些走神儿。他很歉意地对我说:“今天我的脑子不转。”他从来没有这样过,我未免有些为他担心。不过,时隔不久他就从这种状态中走了出来,恢复了原来的自己。再次在学校的新闻上看到他的名字,是他和加百列同时参加的科尔克“Enactus”队拿到了美国区域赛的冠军。Enactus是个国际性的非营利组织。它由商业届领袖和高校联合组织一些高校学生来帮助、促进本社区的中小企业,同时来培养学生的社会责任感和商业才能。科尔克的“Enactus”队是全美五百多个大学队之一。学生们用他们在课上学过的商业理念服务于社区。在看到此报道之前,我并不知安德鲁和加百列在繁忙的训练、比赛之余还一直在参与“Enactus”队的活动。这个队在本学期结束时以区域冠军的身份参加了全国的演示赛,最终进入了全美前40名。离开了球队,安德鲁把他的精力全部集中在了商业课上。他上的商业443管理策略课参加了国际商业模拟竞赛。他们帮助模拟的公司制定商业策略,进行股市预算。安德鲁和其他三个学生所在的小组所进行的预算两度进入了国际商业模拟竞赛的前100名。我收到了商业系系主任发给全校的祝贺邮件时,便向安德鲁表示祝贺。他谦虚地说:“我们做了一个学期了,每星期都要在网上提交我们计算的结果。开始的时候,我们做得并不好,只是这两个星期才有了转机。这个排名只说明我们对这个假想公司的贡献高于某些参加这项竞赛的团队。全球究竟有多少学校参加了这项竞赛,我们也不清楚。”他说得轻描淡写的,好像并没什么。我忽然想起了在新闻报道中他的商业指导老师郝立德博士对他的评价:“内心深处,他是个蓝血企业家。”① 我对此评价深有同感。他的冷静和缜密是同龄学生中少有的。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他和我的最后告别也是经过了周全考虑的。期末考试结束后,教师们基本上无事不回办公室了。他给我发了个邮件问我是否可以约个时间在他的澳大利亚国旗上签字,并想向我做个正式的告别。我按约定的时间去我办公室的时候在楼道里恰巧碰上了商业系系主任——原来安德鲁也约了他。安德鲁带了一面澳大利亚国旗和一个相机来到我的办公室,与我寒暄了几句便在我的办公桌上展开了国旗,上面已经签满了告别赠言和人名。他对我说,我需要在国旗下垫上一张纸以免渗透。然后,他拿出两支很特别的笔,说:“一支是金色的,一支是银色的,你选哪一支?”“金色的。”“你要用笔尖轻写,否则会洇染开字体不好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说话的语气和叮嘱的神情仿佛我成了学生。“明白了。”我不由得笑了笑。我签好后,他拿了国旗去了系主任办公室。他们聊了颇为不短的时间,之后一起过来找我。安德鲁与我们两个分别合影留念。告别的那一刹那,我内心忽然十分感慨。两年前,他和我同时来到了这所学校。两年中我见证了他的成长与成功。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站在领奖台上是在本学期末的毕业典礼上。他身着学士袍与其他几个学生同时登台领取了校友杯奖——那是颁发给全A毕业生的奖项。我在台下默默地祝愿他一如既往地成功,成为科尔克未来的名校友。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科尔克的体育文化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因着安德鲁和其他运动员学生,我很直接地接触到了科尔克的体育生活,与此同时,我也开始更多地关注科尔克的体育文化。科尔克学院目前有19个运动队。作为一个仅有1200人左右的小型文理学院,运动员就有三百余人,占了学生总数的四分之一。当地的报纸以一篇“科尔克聪明地认识到体育的重要性”为题的新闻报道,透彻地分析了科尔克学院招募运动员的策略:“他们希望得到最好的学生,他们也希望有一个充满生气的校园生活和社区,一个成功的体育项目可以帮助实现这双重目标。”事实也确实如此。如果不是因为科尔克有着倍受重视的运动队,像安德鲁和加百列这样优秀的国际学生大约不会来到这个偏僻的南方小镇。强盛的体育项目不仅吸引了一些品学兼优的运动员学生,同时也吸引着普通学生。“学生们为一所大学所吸引,不仅是有他们所喜爱的学业课程,也因为有他们所喜爱的体育项目。我们都热爱体育,也都爱为胜利者欢呼。”报道转述了新上任的科尔克副校长林恩·格里芬的话。这位有着男子姓名的年轻的女副校长拥有体育管理博士学位。三年前,她是以体育部主任的头衔加盟科尔克的。她曾任另一所大学的女篮教练,带领这个球队拿到了全国大学校际体育协会第二赛区的亚军。科尔克的体育项目在她的带领下,在三年中增设了四支球队。近两年来,科尔克的体育代表队也是战绩骄人。去年,男子足球和男子高尔夫球队都赢得了南卡罗莱纳集团的冠军。今年,男子网球队也以不败纪录拿到了南卡集团普通赛季第一的排名,为角逐冠军赛铺平了道路。男子棒球队则不仅赢得了南卡集团冠军,甚至摘下了美国东南部区域冠军的桂冠而赢得了进军全美第二赛区冠军赛的入场券。林恩也因为带领科尔克体育部的出色成绩,而在短短的时间内被破格提升为副校长。 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作为一名普通教师,我体会最深的是林恩上任以后对于运动员学生在学业上的高标准,严要求。她的措施之一是教授们一学期两次会收到对于自己班上的运动员学生表现的评估卷。运动员学生如果有无故旷课,成绩落后等反映到教练那儿去,教练会要求运动员增加强制性自习时间,严重者会被要求停止训练和参加比赛,甚至有可能会被开除出队。足球队的助理教练迈克·摩亚对我说:“科尔克的球队是不错的。虽然我们归于第二赛区,但美国大学体育赛区的归类基本上是以学校在体育项目上投资多少划分的。二赛区的队员也不乏进入职业队的。以科尔克这样小型的学校,在体育上的投资已经相当可观。三百多运动员学生或多或少基本上都能拿到奖学金。所以,不少学生来这所学校就是为了能进入球队,其中颇有一些人希望将来能成为职业球员。不许参加训练和比赛,对他们是很严重的惩罚;被踢出球队更是难以接受的。因而,如果有运动员不好好学习,告诉教练找他们谈是最有效的。”学校的教授们对于学校招募这么多的运动员也颇为关注。不少教授担心运动员繁重的训练和比赛会影响到他们的学业。鉴于此,学校安排学生外出比赛,尽量不把时间集中在某一时段的课上。每个球队外出比赛时,林恩都会亲自给全校老师发邮件,列上出发时间和参赛队员的名字,并请有关老师准许参赛学生事假(excuse)离开自己的班级。有的教授提出林恩的措辞“excuse”(准许事假)不妥,认为是否该算事假应由班级的教授自己决定。教授如果认为该运动员缺课太多,可以不算事假,而要求运动员比赛后再补课。从那以后,林恩的邮件只是写请求老师们“dismiss students”(允许学生提前离开),而避免使用“excuse”(准许事假)。可以看得出来,学校无论是主管体育的副校长还是教练们都做尊敬教师的表率。他们也不断灌输学生“学业第一,比赛第二”的思想。正因为如此,今年科尔克324个运动员学生的总平均分数超过了3.0(百分制83-86分),高于全校的平均分数。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体育在科尔克成为了师生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从而形成了一种文化。学校几乎天天都有赛事。重要的比赛,学校的主要领导必然到场。篮球谢师赛时,赛前和中场休息期间,教师们被请上场做有奖游戏,学校的二号人物教务长也在其中。他做游戏时的认真劲儿如同在打一场正式的比赛。体育加强了科尔克师生的凝聚力,也帮助塑造着科尔克精神——那就是以运动队为荣,以校为荣,乃至以国家为荣。每次赛前,观众都集体面对着星条旗高唱国歌。激昂的歌声为运动员和观众准备了一份庄重而高昂的心态。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然而,正像任何事物都有它的两面性,成功与失败是对孪生姐妹。在优胜劣汰的游戏规则之下,体育也往往把最残酷的一面展现给了这些年轻的学生。科尔克新组建的男子排球队在这一年中就经历了所有运动队中最严峻的考验。作为几个排球选手的老师,我也深切体会到了他们所经历的风云波折。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2012年秋季,我的中文班上来了四个科尔克第一批的排球运动员。他们是来自拉斯维加斯的肯尼、路克、吉米和杰西。他们都是从拉斯维加斯的同一所高中招募来的。这几个年轻人真是带着梦想兴致勃勃地来到了这所学校。他们是我的学生中最热情的一群。在校园中,常常老远就听见他们大声跟我打招呼。在学校邮局遇见他们,几个人热情地围上来,一定要与我用手机合影。邮局的管理员塔莎跟我说,每次他们来都要教她一两句刚学的中文,下次再来时还要查问塔莎有没有练习。他们也对我说:“老师你应该到体育馆来看看我们训练,我们用中文互相喊。我们很快会让中文响彻体育馆。”肯尼和杰西喜欢滑滑板。有一次听到有人大喊“李老师”,还没反应过来声音从哪儿来,两人已从远处呼啸而来,迅速滑到了我面前。初来科尔克,几个意气风发的小伙子好像觉得整个世界是他们的,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但开学三个星期过后,先是杰西缺课,后来四个人都有迟到现象。问起来,他们都说晚上闹到太晚才睡,早上起不来。我便给他们四个人一起发了邮件,提醒他们作为刚入学的新生培养良好的作息习惯对于他们的学习和训练都至关重要,同时也赞扬了他们学中文富于天赋和热情。没想到一封普通的邮件竟令他们非常感动。他们说,收到我的邮件感到意外地惊喜,更意外的是我没有很严厉地批评他们,反而鼓励他们。在与他们的交谈中,我发现他们还只是刚离开父母不久的天真的大男孩儿。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四个年轻人中杰西显得比较幼稚。他把头发理成了公鸡冠似的朋克头本来想引人注目,可是后来发现学校朋克党好像只有他独一份,又不好意思起来,于是大热的天每天都戴个帽子。“你不觉得热吗?”有一次课间我问。“没关系。过不了多久就长起来了。”他说。他其实很聪明,但总好像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以,总跟着肯尼。肯尼长得很像亚洲人。他告诉我他父母来自关岛,但祖籍是在德国。他的个子在美国学生中也是偏矮的,让我有些吃惊他会是排球队的。后来才知道他是打二传的。四个人中吉米最高,他看起来像是黑人和白人的混血,肤色偏黑但五官精致。他的个性憨厚热情但口无遮拦,所以,有时会成为同学们开玩笑的对象。路克是个典型的美国阳光大男孩儿,举手投足透着一种自信与洒脱。排球队在赛季开始前做的宣传视频就是以路克为主角的。从这个视频得知,原来路克他们所在的高中排球队在美国高中联赛中是名列前茅的。“我从进入高中球队的那一天起,就为能进入大学队作努力。现在如愿以偿了。作为本校排球队的第一批队员,我们要为后来的队员做出表率,我们不能降低了标准。我期待着赛季的来临,期待着1月25日的第一场比赛。”路克的话代表了大家的心声。整个排球队基本上都是一年级的新生。他们不知摆在他们前面的是什么,但他们都在努力着,期待着。在视频上我看到他们膀臂搭着膀臂围成一圈“嗨!嗨!嗨嗨”互相鼓励着,其中有那四张我所熟悉的洋溢着青春热情的笑脸。然而,没过多久,肯尼和杰西都变得有些消沉。感恩节前,肯尼跟我说,他和杰西要提前几天回拉斯维加斯,因为他们要去参加高中教练的葬礼。“我的教练就像我的父亲!”他有些激动地说,语气中带着伤感。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他的激动与伤感中带着对现状的不满。果然,感恩节后的一天,令我担心的事发生了。我不知那天教练究竟跟他谈了些什么,只能猜想到大约是他下一年的奖学金被取消了。那天他来上课时情绪很激动。他的几个朋友都过来和他拥抱。他则选择了最后一排的一个角落坐下。我注意到上课时,他的眼泪突然充满了眼眶,他马上把头埋下伏在放在桌上的双臂上。当我在黑板上写完字,转过身来时,他的座位上已经没有人了。我后来总想找机会跟他谈谈,安慰他,但他每次都避开这个话题。他的朋友们也都避开这个话题。我所能做的只能是从中文课这方面格外地表扬他。我发现他也学得更加努力。他给我看他做的厚厚的一摞中文字卡,这是他每天都在背的。他原本就在班里名列前矛,最后这一个月,与加百列比肩,成了全班最顶尖的学生。临到学期结束时,他告诉我他已经联系好了转学到拉斯维加斯州立大学,就在家附近。我心里有些难过。总在想肯尼也许不是个很优秀的球员,但他确实是个成绩优异的学生。如果教练关心他,帮他争取运动员奖之外的奖金,或许还能留住他。 TYw秒教学习网-学习教育资源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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